刑事辩护法律知识

同一起杀人案,为什么有人判死刑,有人判死缓?

约 10 分钟阅读

先看回答 / IN BRIEF

不区分主从犯,不等于两人作用完全相同;坦白可以影响量刑,但不能写成翻供就判死。从泸州花坛藏尸案看共同犯罪的量刑审查:作用大小与个人量刑情节是两条独立的判断线索。

本文目录

同一起命案,两人都被认定构成故意杀人罪,一人被判死刑,另一人被判死缓。差别究竟在哪里?

2026年11月10日,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"花坛藏尸案"一审宣判:陈某芬犯故意杀人罪等四罪,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;杨某根犯故意杀人罪,被判处死刑,缓期二年执行。

这次不必仅凭判决结果猜测原因。法院宣判通报已经披露:对两人不区分主从犯,但陈某芬作用更大;杨某根有坦白、认罪悔罪态度好等情节。这也正是值得讨论的地方:既然不区分主从犯,为什么还可以判得不同?认罪表现又能在死刑适用中起多大作用?

需要说明,本文依据泸州中院宣判通报的公开转载进行分析,笔者不是本案辩护人,未阅览完整卷宗、判决书。以下区分通报已披露的裁判理由与一般法律规则,不把一审结果当作最终生效裁判。

一、法院已经说明的理由,要先读完整

按照通报,一审查明的借款发生在1996年,金额为4万元。1997年初,陈某芬为逃避债务,向当时的丈夫杨某根提出杀害债权人,杨某根同意。1997年2月1日,陈某芬以还钱为由将被害人约至仓库,示意杨某根行凶。杨某根直接实施杀害行为,两人当晚转移、掩埋遗体。

法院对两人作用的评价,并没有停留在"谁动了手"。陈某芬提出杀人意图、诱骗被害人到场,为行凶创造条件,对案件发生和推进起关键作用;杨某根直接实施杀人,作用积极。法院因此没有区分主从犯,但认为陈某芬处于相对主导地位,作用大于杨某根。

在量刑方面,通报还说明:陈某芬归案后未如实供认主要罪行,综合其犯罪动机、性质及后果,赔偿情节不足以使其获得从轻处罚;杨某根具有坦白、认罪悔罪态度好等情节,可以不立即执行死刑。

作用大小与个人量刑情节,是通报明确涉及的两条判断线索。这与简单概括为"一个主犯,一个从犯",或者"一个认罪,一个不认罪",都不一样。

二、不区分主从犯,不等于两人的作用完全相同

共同犯罪需要解决的是:数人是否在共同故意范围内实施犯罪,以及各自应当承担哪些犯罪事实的责任。量刑还要回答另一个问题:每个人应当受到多重的处罚。

现行《刑法》第二十五条至第二十七条分别规定共同犯罪、主犯与从犯。主要作用与次要、辅助作用的区分,并不是要求任何两人共同犯罪都必须搭配成"一主一从"。两人可能都发挥重要作用,而重要作用之间仍有程度差异。有人提出并推动计划,有人直接执行;有人控制整个过程,有人在特定环节发挥关键作用。不能只找出最后一个致命动作,就结束责任评价。

本案通报使用的是"不区分主从犯",文章也应保留这一准确表述,不能擅自替换成法院已经认定"二人均为主犯",更不能把死缓倒推成从犯待遇。

主从犯是责任评价的重要内容,但不是决定刑罚差异的唯一尺度。即使不适用从犯的法定从宽规定,法院仍须根据具体作用、犯罪情节和个人从宽情节分别量刑。这对刑事辩护有直接意义:律师不能只提出一句"他不是主犯",还应把犯罪意图形成、准备、实施等环节逐一对应到个人行为和证据。争议究竟在共同故意范围、作用大小,还是某个从宽情节,应当说清楚。

三、坦白可以影响量刑,但不能写成"翻供就判死"

本案通报对杨某根作出的有利评价,包括坦白以及认罪悔罪态度。这些确实进入了法院的量刑考量,不能为了强调谨慎,就把已经披露的理由全部说成未知。

但法律上必须守住另一条边界:依法获得从宽,与因为提出辩解而受到加重处罚,不是一回事。现行《刑法》第六十七条第三款规定,如实供述自己罪行、符合坦白条件的,可以从轻处罚;在法定的特定情形下,可以减轻处罚。自首、坦白和认罪认罚各有条件,不能混称。所以,不能把通报中的"坦白"改写成"自首",也不能据此宣称杨某根签署了认罪认罚具结书——通报没有披露这些事实。

对供述发生变化的案件,律师需要审查变化发生在何时、针对哪一事实、前后版本是否得到其他证据印证,以及取证是否合法。仅对法律定性、责任大小提出异议,也不能直接等同于否认全部犯罪事实。《刑事诉讼法》第五十五条要求重证据,不能仅凭口供定罪;定罪和量刑所依据的事实,都必须有证据证明。因此,"承认了就保命""不承认就判死"都不是正确的法律结论。

赔偿也一样。通报载明两被告人的家属支付了12万元赔偿,同时明确陈某芬的赔偿情节不足以使其获得从轻处罚。不能进一步推定被害人家属已经谅解,更不能向其他案件当事人承诺赔偿即可免于死刑。

四、死缓不是"两年后执行",也不是"两年后释放"

理解死刑与死缓的差别,要分两步:是否达到适用死刑的程度;达到后,是否必须立即执行。

现行《刑法》第四十八条把死刑适用限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,并规定应判死刑但不必立即执行的,可以宣告缓期二年执行。故意杀人罪的法定刑也不只有死刑,不能以造成死亡结果直接代替死刑适用审查。

死缓仍是死刑的一种执行制度,不是普通缓刑,更不是释放安排。按现行《刑法》第五十条,死缓期间没有故意犯罪的,二年期满后依法减为无期徒刑;确有重大立功表现的,依法减为二十五年有期徒刑;故意犯罪、情节恶劣的,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后执行死刑;故意犯罪但未执行死刑的,缓期执行期间依法重新计算。这些规则说明,死缓的后续处理受法定条件约束,既不是"过两年一定执行",也不是"过两年自动自由"。

至于本案是否涉及限制减刑、日后如何执行,不能从当前通报中自行补写。

五、多了三个罪名,不能理解成"加出了死刑"

陈某芬除故意杀人罪外,还被认定构成伪造身份证件罪、使用虚假身份证件罪、偷越国(边)境罪。比较两人的判决,不能略去这一差异,但也不能把它当成无需证明的全部答案。

数罪并罚不是把数个有期徒刑相加,达到一定年限便转成死刑。依《刑法》第六十九条的规则,应先对各罪确定刑罚,再依法决定执行刑罚;死刑并不是有期徒刑累计后的升级档次。

本案通报已经就共同杀人中的作用及量刑情节作出说明。没有取得完整判决书,就不宜继续猜测其他三罪分别判了多久,或者断言"如果没有其他罪,就一定会判死缓"。罪数差异、各罪刑罚与并罚后的执行刑,需要分开看。对当事人提供法律意见时,更不能拿新闻中的最终刑罚代替逐项审阅判决主文和理由。

六、一审判了死刑,并不意味着马上执行

11月10日公布的是一审宣判结果,不是执行死刑的消息。被告人依法享有上诉权。《刑事诉讼法》第二百三十条规定,不服判决的上诉期限为十日,从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计算。家属应核实实际送达时间,不能拿看到新闻的日期替代起算日期。

对于死刑立即执行案件,是否上诉会影响后续程序路径,但不能绕过最高人民法院核准。中级法院的一审死刑判决,无上诉、抗诉的,须经高级法院复核并依法报请最高法院核准;上诉、抗诉后高级法院维持死刑的,也须依法报请最高法院核准。死缓的核准路径不同:中级法院判处死缓、未上诉也未抗诉的,依法报请高级法院核准,不能写成所有死刑判决都由最高法院进行同一种复核。

复核不是只看材料是否齐全。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〉的解释》第四百二十七条要求审查事实证据、法律适用、量刑情节及程序是否合法,也包括是否必须判处死刑、是否必须立即执行。最高法院复核死刑案件应当讯问被告人;律师提出要求的,应当听取意见。

七、量刑辩护,需要把每个判断落到证据上

共同犯罪案件中,定罪问题与量刑问题不能混在一起。存在罪与非罪争议,应当依法审查;即使定罪证据充分,也仍须认真检查个人责任及刑罚适用。对类似重大案件,律师至少要形成三份可供核对的清单。

个人行为清单。 按时间列出谁提出计划、谁参与准备、谁实施具体行为,分别关联供述、证言和客观证据。不能把同案人的行为无条件归入本人的责任,也不能仅凭没有亲自动手就排除主要作用。

量刑证据清单。 把到案经过、供述变化、悔罪表现、赔偿情况及其他从宽线索分别核实。本人陈述、亲属说法、已经查证的事实应当分开,不把希望取得的情节写成既成事实。

判决与程序清单。 逐项对照判决回应了哪些辩护意见、哪些认定仍有证据争议,核查新旧法适用及上诉、复核节点。不能只有"量刑过重"的结论,而没有指出具体事实、证据或规则问题。

这并不是为严重犯罪寻找借口。被害人的生命权应当受到保护,犯罪也应依法受到惩治;同样,任何人的刑罚都必须建立在经依法证明的个人罪责之上。回到本案,通报已经披露两人作用和量刑情节的差异。我们可以据此理解一审法院的判断,却不能代替后续审判、核准程序作出终局结论。

同案不同刑,不必然意味着责任评价失衡。真正需要检验的是:每个人的行为、故意、作用和量刑情节,是否被准确查明并依法评价。

还有一个时间问题值得注意:本案杀人行为发生于1997年2月,早于1997年刑法同年10月1日施行。对这一行为应依《刑法》第十二条等规则审查新旧法适用。本文援引现行规定解释制度,不等于断言法院对全部历史行为直接援用了现行条文;具体定罪量刑依据,应核对完整判决书。

本文依据截至2026年11月10日取得的公开资料作一般法律分析,不代表作者办理本案,不对后续裁判或核准结果作预测。

常见问题

01法院说不区分主从犯,为什么两人刑期还不同?

主从犯是责任评价的重要内容,但不是决定刑罚差异的唯一尺度。即使不适用从犯的法定从宽规定,法院仍须根据各自作用、犯罪情节和个人从宽情节分别量刑。

02一审判了死刑,是不是马上执行?

不是。一审判决不是执行消息,被告人依法享有十日上诉期。死刑立即执行案件还须经高级法院复核并报最高人民法院核准,未经核准不得执行。

依据与延伸阅读

以下为本文涉及的一般规则的公开文本。具体案件仍需结合实际材料和适用规范审查。

公开资料核对日期:2026年10月1日

李鼎香律师正式肖像
本文作者李鼎香律师

南京执业律师 · 刑事辩护|经济犯罪辩护|职务犯罪辩护

现执业于北京乾成(南京)律师事务所,担任合伙人

官方内容平台

分享文章

李鼎香律师|微信咨询二维码(本人提供)

李鼎香律师|微信咨询

添加微信前,请简要说明咨询事项。

破晓辩案二维码(本人提供)

破晓辩案

关注公众号,阅读刑事辩护文章与案例解析。

网站内容属于一般法律知识分享,不构成针对特定案件的正式法律意见。案件处理结果受事实、证据、程序及法律适用等多方面因素影响。